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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3 7月旧文:也说新疆 - 【煚底无新事】阿凡提的故事、《西游记》的章节、施光南的音符、《冰山上的来客》、刘亮程的散文、……它们,成就了我对那块遥远地方的诗意认知,以至震惊于上周日发生的惨事。然粗粗回想,此番铺天盖地的殷红与火光来得并不突然。
1.成了拙的库尔班大叔的传奇 前些年CCTV-6播过一部电视电影《库尔班大叔上北京》,有长辈看毕议论道:“库尔班老汉那头毛驴不骑成只小猫才怪!”
所谓“毛驴变猫”,一则因为本地方言中“毛驴”音调均为阴平,“毛(māo)”、“猫(māo)”并置能产生特殊语音效果,二来是借两种动物体型鲜明的对比批评剧情的失实。
《库尔班大叔上北京》所讲述的故事是多少中国人自幼便耳熟能详了的啊——和田地区于阗县的农民库尔班·吐鲁木自幼失怙,在巴依家的羊圈里度过了童年,成年后为挣脱被奴役的生活,带着家人逃到了荒漠里,靠吃野果维生,妻离子散后他独自度过17年的野人生活。待新 疆和平解放,得知是毛主席使自己翻身解放、重回人间的库尔班,执意要到北京去见恩人。就这样,老人骑着小毛驴、抱着哈密瓜上路了……1958年6月28日下午,历经坎坷、跋山涉水,75岁的库尔班·吐鲁木同其他全国劳模一道喜气洋洋地到了中南海,受到毛主席的亲切接见。他紧紧握着毛主席的手,久久都舍不得松开,望着慈祥的毛主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瞬间,一张珍贵的照片定格了那历史的美好记忆。
若干年来,这个被夸张并广泛传播着的少数民族兄弟胸怀朴素感情只想“掏颗红心给党看”的故事,无外乎欲“使大众中的个体达到心理上的一致,团结在一起,积极地或被动地参与该群体的行动”——“各族人民大团结”。且不论各民族生存环境、民 族性格、宗 教信 仰殊异,要使其彼此间实现符合于正文 治构想的密切无隙并非易事,仅此宣传对常识的公然无视,就足以导致它招来广大“被团结对象”的反感、不屑与嘲弄:“难道那个瓜带一个月两个月就会坏掉(库尔班)他不知道吗?!”
2. 一碗水没端平的民族政策
T律师问及我那原定的出行计划依然否。
确实,近日的乌 市很难不让人自然联想到去岁的拉 草耳产。
两地聚 众骚 乱的缘由复杂,但它们的一个共同触因,恐怕还在于自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国 家对少数民 族机械地正文 策倾斜。
譬如,对“无知少女”(无党派人士、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性)在仕途方面助长已成为中国正文 坛提拔所依循的定律之一。此种指标性的安排,基本是通过让某些个体受益为“正文 治民主”、“民族平等”制造摆设。
譬如,无条件地为少数民族考生加分。不久前,重庆市查出几十名高考考生为提高成绩而改变自家民族成分,其中一人虽达到北大录取线却被学校拒之门外。这一事件,再度证明了现行加分正文 策的扭曲。无可否认,很一些少数民族因身处边远地区,生产力较落后,物质生活水平较差,基础教育条件不佳,限制了其对知识的汲取和才能的培养、发挥,给这部分考生加分是一种对实现教育公平的特殊处理,可以理解。但,当加分正文 策无分区域地普遍惠及大城市少数民族考生时,社会的公正性遭到了破坏,并导致了汉族考生更改民族的投机行为爆发。
譬如,对于犯事的少数民族采取司法宽容。据说1990年代初,一名KM籍学生在北京抛出的一句“在我们那里杀了人只消写篇检查就可以了”仍具威慑力相当,此厥词之所以难被质疑,全赖国家确有对于少数民族犯罪嫌疑人及罪犯“少 抓少 杀从宽 处理”的别样规定,于是,对许多闻者而言,一个来自边疆地区纵然是省会城市的居民行凶之后可被轻描淡写地“特赦”也不悖“逻辑”。姑息与纵容了恶的法外施恩、从轻发落非但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为儿戏,还暴露了有关方面在外交正文 策上的如履薄冰、自信匮乏,也不可能换来少数民族的感恩戴德(甚至有蔑视少数民族群众是非辨别力之嫌),反而为“破窗”原理被屡屡付诸实践开了头。近10来年,我们城市的街头不乏乡佳 族人身影,他们中的成年败类往往强卖葡萄干或核桃糖等等(如同草臧 人游医的强卖藏药),却从未受到“城管”“修理”,他们中的低龄败类往往充当梁上君子,一旦被拘通常较之接受问询的失主还能更早地离开派出所、治安执勤点。他们背井离乡,当系生计窘迫使然(这也是乡佳、汉关系紧张的一个根本原因),他们有恃无恐,则出于有 关方 面的自作聪明。
……
November 22 近日见闻 - 【煚底无新事】—1— 说什么“螺旋式上升”,这什么“中学校长实名推荐”与那什么“举孝廉”究竟相差几何?
—2— 路边有一标致得紧的临时建筑——××城中村改造接待中心,门楣高悬的广告牌曰:“仅用双足,你无法丈量出这块土地的价值”,如此语文,丝毫不惮张扬在廉价攫地并高价售地的无耻。
—3— 胡舒立团队出走《财经》不算出人意料。在吾国,能有几家追求思想性、正义性且发行可观的纸媒逃得脱或遭“封杀”或被“招安”再或者受牵掣于内部机制利益分配之缺陷不欢而散的结局? 由胡总编而胡教授,未必不是一次黯然“转身”。就开展新闻教育而言,《财经》早在其创办之初便于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设立了奖学金项目,为自由应征、遴选出的编辑记者们提供脱产培训提升的机会。而现在,后胡舒立时代的《财经》前程莫测,他日,待众多受教于“胡老师”的青年学子踏上社会时,还剩下多少理想的平台供他们跻身其间学以致用?
—4— 尽管有汶骏同学“比较2”的评价在前,自己还是饶有兴致地看了郑保瑞执导的《意外》并觉得该片依托着那个确实2的结局在折损艺术性的同时却不期然间发挥了社会道德教化作用。 银河映像出品的电影,场景设计与布光的风格都似曾相识。但,不同于《铁三角》、《放,逐》、《文雀》等为进入大陆市场而被硬贴上短暂“和谐”结局的处理,《意外》的编、导循着本意一咬牙狠到底地回绝了让日食这样真正的意外挽救人为制造的意外,化解“嗔”之心魔的可能。然后,当古天乐腹部中刀徐徐倒下,联系其之前几度伫立“南无阿弥陀佛”碑前的镜头,一个“善恶终有报”的素朴因果论被骤然推出,不由分说地封堵了观众对此安排作他想的空间。
November 17 纸上的藏地小学时从舅舅床头甩着的《人民文学》里读到一篇《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应该是最早接触到的西藏题材文字。其时看来令人匪夷所思的情节与场景被作者假“我”略显轻佻的语气竭力处理得寻常,恰与其组合怪异的选择关系标题形成某种反差,予人崭新的阅读经验,来不及纠缠“野蛮”与否、“卫生”与否的问题。现在,舅舅昔日文学青年的身份只有在他打来电话询问某个偶尔成了铅字的作者名字是否属于我时才会显一显影,生活的砂纸把他顺利打磨成了一个劳碌、隐忍的中年人。我没问过舅舅还留得有那期杂志吗,作为因刊载了“污蔑藏民”小说而中止发行、主编遭撤的刊物,当年便很抢手一时,今天在“孔夫子”上标了高价也不稀奇。假若舅舅早在辗转中与之失散(十有八九地),假若舅舅听到了我介绍的“行情”,他会懊悔么? (误把《亮》文作者记成扎西达娃近20年,最近才发现原来它出自一位叫马建的作者笔下。) 毕淑敏《阿里》里的西藏是一个舞台,或者说,一个实验室,那里因遥远、隔绝、艰苦而成“异境”,宜于“榨”出平日因处于松弛环境而有所遮掩的人性中的背阴面。来自平民家庭的女兵“我”为前程计而在与来自高干家庭的女兵游星的友谊里兑入了微妙而隐秘的成分,尽管与作者另外创作的《女人之约》、《赶考的女人》等有着近似的主题,但《阿里》因它的空间背景而开阔、刚性,亿万斯年锲而不舍所堆积成就的高原地貌给游星的死与“我”和“我”的战友们言行的合理性提供了支持。迄今,对于“阿里”这一地名的意思,我的认知仍保持在这篇小说的解释那里——古藏语里的“我的”、“我们的”。 自毕老师因修读过BNU心理学博士课程而忙于为众生答疑解惑,拒绝了像我这样的一名读者好些年后,去年得以邂逅她的一篇新作《银牦牛尾》,总算。 《相遇》是我读过的格非最好的小说,纵使文中有博尔赫斯气息扑面而来。江孜抗英的历史往事没有被处理成一段“可歌可泣”,而被作者纳入了超越于武力之上的世界观、宗教信仰相对峙的框架之中,英军首领、清廷官员、抗英的康巴人、扎什伦布寺的大住持、苏格兰传教士,他们分别在弥漫着神秘、奇异氛围的藏地相遇,或交涉往来,或短兵相接,战事告一段落,英军闯进布达拉宫,那位荣赫鹏上校却未成为赢家,因为西藏早已在悄然间改变了他。最终,通过表现英军首领荣赫鹏于时空的恍惚以及中央官员何文钦对命运的感知,作者格非圆满地把自己亲抵藏地后由布达拉宫和大昭寺金顶所激发出的对于西藏的想象溶解进了小说的网状叙事结构。 (美国电影《这个男人来自地球》让人想起《相遇》中出自大住持之口的一段秘史——耶稣基督曾于喜马拉雅山麓的某座寺院研习佛经。) 我记住了作者田文的名字,是因为其人与其笔下人物命运的某一相似——享年。在那篇《随风飘去》里,忽一日,居住拉萨的女主人公离家出走进了一户藏民的帐篷自此做起一个藏族女人的年纪,与作者在藏因车祸遇难的年纪一般。自作者简介里意识到此点时,暗吃了一惊。 …… 我不提马原,因为其西藏题材小说里南美式、美式的技巧太甚,也没说到《尘埃落定》,惭愧,因为赠书人的原故我始终没能读完那部长篇。它们,当然都是大名鼎鼎的,好在阅读是件私事,作为单人项目,它容许我的偏颇。 其实,无论是早前经由他人文字进行的卧游,还是有一天的身临其境,我始终无法克服的沮丧还在于——自己只是一个观光的人。
PS. 为着此番的“老翁逾墙走”,向小马同学致谢!
July 07 “耗尽我这一生,触不到已跑开”?! 那时候班里总有同学带着孩子气的忠贞。譬如其中一个,始终不屑于张国荣的歌声(因为传说中此君与另一位男歌手交恶),而另一个,后来坚持拒看温兆伦出演的任何片子(因为此君塑造的某个角色委实“天杀”)。左右了他们的,是一部叫做《义不容情》的港剧。 没看过那套连续剧,但当年只要有邻人家窗里飘出它的主题歌,就忍不住停下手头事,侧片刻耳。 粤语歌词总不乏些仅指向音韵效果的字句排列组合,怪异、费解,但《一生何求》不然,只要稍作尖、团音转换,大致就能听懂。促成这“听懂”的,还有那位歌手的音质与声线。 他的音质与声线如此立体:纯净的音质里浇铸了刚性,不做炫技的尾音处理,然歌已尽却意无穷,全赖那交集了百感的声线,如同深焦广角镜头,把歌的主题延伸至一曲终了后无限遥远的时空,让“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的无奈、落寞、沧桑成为蛰伏听众心底以待某刻发作的一点隐痛。若非此,不以考验演唱者音域能否自如转变、开阖为出发点的《一生何求》,难说不会被另一个人唱得予我们“不过是平庸之作”的判断。 录像带里演唱会现场的他,一袭华丽到僵挺的演唱服,还绕了一条围巾,雪白,天!怎一个“堆砌”了得!但,镜头拉近,那张清秀脸庞上那双眼神专情的眸子瞬间就能打开一个气场。没有什么劲歌热舞,连肢体动作都甚少,他只是缓缓在舞台上位移,一往情深地开口,嗓音和神情质朴、清洁,惹闻者、观者生出一丝莫名的怜惜。 情深不寿。他没能例外。 有了一次一次、一程一程被时间之弓射向“老去”,俨然印证着那段“曾妥协也试过苦斗,梦内每点缤纷,一消散哪可收?”的经历,再听到《一生何求》,唯觉一阵荒凉扑面而来。 June 22 一现June 21 省 —1—
把善意强加予人是另一种恶意行为。 —2—
局促且一时的血热,无法支撑起对友人真正的关心。 —3—
蛛丝马迹的叠加毕竟未必等于事实。 —4—
可信与不可信各占可能性的一半。 —5—
慎言。 P.S. 接故友信,知其正渐渐走出阴霾,甚喜。她们母女的平安与顺遂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 June 17 哀 到了这样的年纪,经由远近友人高堂故去的讯息而被提醒“俯仰岁将暮”已不罕见。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的离开并不会对亲朋之外更大的范围造成实质性重创。说来残酷,却是事实。 很多年前M来陪听L老师的课,那天的课堂上何以提及某首台湾诗歌早记不清了,忘不掉的,是那个狠狠击中人心的句子——“我们总是希望自己深爱的人早我们而死”。 于尔克·舒比茨不是“标准”的儿童作家,所以,把他的《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念给小朋友听时,必须斟酌是否得略去《小女孩和死神》的末尾——不让小女孩长大不再是个学生,不让死神衰老下去而缺乏足够的耐性和时间——如此,人人无有例外的那个结局就不会那么早地被公布。 “春风吹又生”。那是小学几年级?讲台上老师竭力引导满屋子人追随白居易去理解何谓生生不息,我在座位上窃想较之无可复生的惟独到底还是逊色了一点点。我们的生命,正因为仅仅一遭,其本身才与廉价绝缘。 人寿不永乃客观规律,能做到如NCE第四册所节选那篇罗素文章里的从容非朝夕事。 迄今见过的最为骇人的场景之一:荒草从中规模可观的蛛网上,总有几只大意的蜻蜓被缚彼处,大约已经过了此前一番无望的挣扎,它们一味僵硬地等待气息殆尽。我以为恐怖的是——它们还活着,但提前摆好了死亡的姿势。 得分?春秋笔法&起舞戴枷××.以“站在 门口”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明确立意,除诗歌外,文体不限。不要套作,不得抄袭。 Roundworm宝宝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半晌,扭过头来:“爸爸,外头有蓝天、阳光、青草、鲜花,这儿只有粪便和臭气,咱们干嘛一直呆在这里?”
“可是儿子”,roundworm老爹叹口气道,“不管怎样,这里还是我们的国家啊!” ————省与省间的分隔线———— ××.仿照示例,自选话题写三个句子,要求所写句子形成排比,句式同于示例。 示例:金钱不必车载斗量,够用就好;友谊不必甜言蜜语,真诚就好;人生不必惊天动地,踏实就好。 春天的美在于给了花儿一扇门,夜空的灿烂在于给了星星一扇门,池塘的灵魂在于给了鱼儿一扇门。 风景从不向眼睛说出永恒,却永远美丽;星星从不向黑夜许诺光明,却努力闪耀;朋友从不向对方倾诉思念,却一生牵挂。 June 13 今日记 意外得绰号“老右派”,应希瑞姐之要求记一笔。 下午接胖子SM:“这次的讲座没意思”,说的是陈丹青的《航向拜占庭》。 读儿时榜样的一篇《从红楼到绮楼》,窃想文风这回事儿也一样会渐呈夫妻相。 目疼颈酸,改日再把三个话题一并借得自福柯处的启发串联叽歪—— 1.小J从前好奇过的“索性当了师母”问题; 2.中午于某“文化中心”门前与C姐姐、希瑞姐扯起的老女文盲汉娜; 3.近日频频遭遇的糟糕书面语表达。 站在MM当年的学院门前,自然而然就望到了那两行蝶形叶子的树——笔直、芊绵,不禁心惊:10年啦!对于那位善于剥夺的时间,说来仍需向其言谢,谢谢他还未让我付出内心徐徐腐烂的代价,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我清醒并努力的激发。 June 09 看此番“罗京病故”之短暂群体 “短暂群体(fugitive communities)”系美国学者Todd Gitlin提出的一个概念,指的是围绕某起社会事件所形成的公众,往往表现出大批量投入关注、聚散无常与短期内占据传媒空间之特征。近日,因《新闻联播》播音员罗京患淋巴癌去世,一个短暂群体得以形成,喧嚣之中以两种声音颇为响亮,虽然,它们基本不具备内部争论性。
窃以为无论何种言说,罗京几乎都止于一个符号。 张爱玲《流言》有云:“为要证实自己的存在,抓住一点真实的,最基本的东西,不能不求助于古老的记忆”。将对逝者的哀悼加以无尽升华者中,无论是说“他的音容笑貌刻在几代人心上”的人,还是说“他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人,恐怕都有几分这样的意思——在无法疏离于相关信息,唯恐自己沦为局外人的原因之外——既往的经历不管怎样,较之当下与将来都具有确定性与已知性,由是旧日时光令人缅怀,包括一名常年出现在银屏上,被主流新闻传播机制制造而成的“国嗓”。 至于一部分人将罗京与德国电影《窃听风暴》中弃暗投明的东德特工魏斯勒进行对比,得出“不足为惜”的结论,则是将批判主流媒体把持、控制信息渠道,变有限的“让说话”与“说真话”为可以随时收回的赏赐的板子打到了一枚齿轮身上。罗京与魏斯勒丝毫不具可比性。一来国中素有自辩传统,一句“人在江湖”就能把自己择出撇得一干二净,更遑论当事人大约从未意识到自己长久地参与了让普通民众被动倾听、接受之传播活动,从而导致他们或政治屈从,或漠然于公共事务;二则大银幕上魏斯勒的忏悔与赎罪本就具虚幻性,用崔卫平的话说那其实符合的是“伦理上的想象力”——当《窃听风暴》的编剧兼导演联系欲借用从前东德的一些办公大楼进行实地拍摄时,遭到了监狱博物馆馆长的拒绝,据这位馆长说,当年整个东德如魏斯勒般“良心发现”的秘密警察,“一个也没有!” 罗京病故,我叹病魔无情,仅此而已。说什么“中立”、“冷静”的表现,不过是角色使然,说什么“个性”的播报风格,我只疑心出此语者压根儿不识何为“个性”。关于《新闻联播》播音员的个性与人性,童年时我倒有幸领略过,那属于她,与他。 June 08 Inlaid Harp:献给我未尝谋面的同学——蒋捷连2008-06-03 11:33:46
那时我在五班,你在六班,我早听说过你,因为你学习好,物理老师特别喜欢你。 晚春,令人热血沸腾。初夏,血迹斑斑。那夜,你去了一个我们当时绝不相信会如此危险的地方,没有回来。你的同班同学跌撞着从尸体中爬出,跑回去给你的母亲报信。 你的母亲如何度过这十九年的,我无法想象。只当我自己做了母亲的时候,才明白那可能是何种痛苦——我甚至仍然不知道,那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直到去年,她才被允许在复兴门地铁站的出口,为你放上一束花。 这么多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我总会第一个想起你和你的母亲。你是最无谓、无辜地被命运荼毒了的。而命运,包括一切:包括你出生的国土、时代、家庭、政治经济环境…… 我学了你喜欢的物理,不是因为你,但却也是因为一个我们共同崇敬的物理学教授——他写过一本书《哲学是物理学的工具》——我从我们共同的物理老师那里借了那本书,它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如果没有那年夏天,我们也许会进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再做一次同学,我确实和一个你们班的同学大学同班了的。但是,没有这个如果。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到你的母亲,拥抱一下她,献给她一束洁白的马蹄莲,告诉她我记得你们,我一直难过着。我想过很多,甚至想过我们可能都错了,想过你白死了,可我还是难过。但我不知道怎么找她,她一直被盯着。其实你死得无所谓值不值,你只是死了,那么年轻,甚至还只是个孩子。 而我,并不是在说政治,不是在说治国的是非对错。我说的是更根本的东西,人之为人最基本的、生存的权力。我不承认那种所谓以大局为重、不得不做的牺牲——拿别人的性命。我花了超过双倍于你生命的时间,才稍稍有点明白,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才体会到,生命和死亡都是以方式记的,而不是以数量记的。对每一个生命的屠杀,都是罪恶。 我一直没有去主动寻找你的母亲,给她那个拥抱和那束马蹄莲。但我知道,我并不因为懦弱、犬儒,就平安。危险是悬在每个生命头顶的。 我不为你的死寻找意义。我不为国家寻找前途和道路。 我只祭典你,只祈祷。因为,那虽是你,却也本可能是我。 June 01 罗大佑:未来的主人翁你走过林立的高楼大厦穿过那些拥挤的人
望着一个现代化的都市泛起一片水银灯 突然想起了遥远的过去未曾实现的梦 曾经一度人们告诉你说你是未来的主人翁 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每个人在痴痴地等
每个人的眼睛都望着那象征命运的红绿灯 在红橙黄绿的世界里你这未来的主人翁 在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里寻找儿时的光荣 每一个今天来到世界的婴孩
张大了眼睛摸索着一个真心的关怀 每一个来到世界的生命在期待 因为我们改变的世界将是他们的未来 别以为我们的孩子们太小他们什么都不懂
我听到无言的抗议在他们悄悄的睡梦中 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 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 有一天孩子们会告诉他们后代你们要守规矩
格言象玩具风筝在风里飘来飘去 当未来的世界充满了一些陌生的旋律 或许你会想起现在这首古老的歌曲 飘来飘去就这么飘来飘去
飘来飘去就这么飘来飘去 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 我们不要一个被现实生活超越的时空 我们不要一个越来越远模糊的水平线 我们不要一个越来越近沉默的春天 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 我们不要被你们忘怀变成钥匙儿童 小段子·胡纨绔·邓烈女 卡老师常发来奇SM共赏,譬如近日一则——
“中央政治局常委对年轻人的7项忠告: 第一不要怕学校不理想,贾庆林的母校到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石家庄工业学院; 第二不要怕短暂的停留,李长春毕业后曾留校两年待分配; 第三不要怕起点低,吴邦国毕业后直接进厂当了工人,一干就是10年; 第四不要怕条件苦,胡锦涛参加工作时在甘肃的大山里修水电站,居然还被评为劳模; 第五不要怕地方偏,温家宝在甘肃修水库直到40岁才进机关; 第六不要怕提拔慢,贺国强37岁才当上车间主任;……” 险些就是一篇现代版《报任安书》,假如没有那紧随其后“煞风景”的末一条: “第七看完后该干嘛还干嘛,别以为自己也能当常委!” 在今日政治与经济的体制把upward social mobility(向上社会流动)的门开得极窄之际,家庭3P资源(property、prestige、power)匮乏者除了一味遭受制度性排斥,还能干嘛? 杭州胡斌飙车夺命案似乎已随113万价格的成交而趋尘埃落定,但我们仍须注目并做好非议、声讨接下去的司法裁决的准备,对胡斌,对“掩护”过胡斌的相关部门。因为,虽然浙大毕业生谭卓的发肤授自其父母,但他同时还是我们社会公民群体中的一名代表,假若他的生命丧失于社会权力失衡的现状没有丝毫撼动和对矫正的促进,甚至还演变为一个纵容财富霸权——以钱易命的示范,那么,且不论尊严,黎民如吾辈连最基本的生存安全都将继续受到威胁,我有且只有提醒老友“走斑马线有风险,漫步西湖须谨慎”的份儿?!
在关于邓玉娇案的各色喧嚣中,有一种说法是邓贵大施了暴也罪不至死。出此语者不是张“理性”之帜混淆视听就是不识法律不过一种维持秩序的形式,并非具有绝对的正义本质。当邓玉娇遭到扑食遭到钱掴脸颊,她选择了以悲壮的出刀让无视社会规则、无耻羞辱他人的官棍付出代价,在捍卫自家人权的同时捍卫了常识正义。 May 28 臧棣:暗示疗法一例杯子在房间里摔破
而里面并没有人 茶水洇湿了一小片地板 约有母亲带着怒气的脸部那么大 一束光线
照在物质自身的不幸中 但我们知道:杯子在坠离桌面后 仍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完好的 明天注定是你的生日
庆幸吧:我们生活中闪光的 日子,虽然脆弱 却并不像杯子那样容易破裂 1988年
心上虫草(♂) “平生第一次约会,还是小学毕业那年。”大约你的历届女友都听你讲过这话?“哦?”几乎不出乎你预料地,闻者纷纷好奇你那约会对象的详情。她们的语气和眼神,不由自主地染了能为你觉察到的柠檬味。
唯独你的现任女友例外。“那就是1989的事儿了”,飞快推算过后,这个自称“大叔控”的女孩儿用力吸一口杯中的丝袜奶茶,娇嗔着央道:“给人家讲讲你的1989嘛!” 你的1989。
你的1989不够快乐地拉开帷幕。你和那女同学因为寒假期间各自患上的腮腺炎才得以熟识——3月1日开学时虽已痊愈,但你们作为前传染病患的身份不知怎地已广为人知,于是你二人被他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在60个人的班里人际圈子半径倏地几近于零。 幸好还有对方。课间,你望见独自蹲在操场边捡杨草果的那女同学,决定过去打个招呼。 掰去顶端鲜红磷块的火柴棍,用点儿力插进杨草果,就能制成一枚袖珍陀螺。她演示给你看,并递过一根火柴,示意你实践一把。你还记得自己那日拾得满满两衣兜粉青色落果,那件外套之后洗过好几次才算彻底去除了那浓浓气息。20年后,你自香港携回一个限量版Monkey Business光电陀螺送给姐姐的孩子,看那物什旋个不停,外甥一张肉嘟嘟小脸被映得红蓝黄绿诸色交错,一股清凉以至刺鼻的味儿不觉飘到鼻前。 在学校阅览室借得一册《伏伦盖尔船长历险记》,发现之前唯一一位借书人竟是那女同学,你暗自惊喜,喜得莫名其妙。 是从四月的什么时候开始,随着有人走上街头,教室里老师的课开始上得粗疏起来? 然后,五月的某一天,早读结束,那女同学经过你桌前,问你下午放学可要去南太桥。 “横看竖看,我家儿子都不该那么左倾啊!”听着长你30岁的父亲口出此言,你骤然发现原来,原来年方双十的自己面对这个世界,思想观念业已如向“饭否”说No的廉颇。
那一天你出得报业大楼招了出租直奔父亲单位,急欲把作实习记者半个月来所目睹、亲历之种种怪现状讲给父亲听,因为它们挑战你的常识与良知。待你一气说完,一气激愤地说完,父亲微笑着来了那么一句。 左倾?! 你还是飞快驱逐了面对父亲的眼光里的困惑,因为你知道无论自己接受得了与否,都不能否认一个父亲态度中为了儿子好的成分,就像1989年那个暑假他烧掉你的一摞相片及一卷胶卷。 父亲微笑着来的那么一句,附带着提醒你意识到自己的迟钝。 远在你甫入大学接受新生教育时,本系某位领导致词,其中一句“凡我系学子孰不对他日成为S诚名记心向往之?!”的谐音游戏粗俗得拙劣,却如发言人所预计的起了效果——台下不复此前的平静。若非迟钝,彼一刻你就当预见日后的形色又何谓“怪现状”。 离开父亲办公室,你决定作别之前的自己。如东坡那样一把年纪被数落作“不合时宜”,想想你都害怕。 工作第三年始,你年年都要到境外旅游。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盘桓于那些异国景点、街巷的你,不过是是在借一笔不菲的旅费、几箱拥挤的物品、n兆内存的数字图像来充分证明自己的“在别处”。
为了这每年3个星期的“生活在别处”,所以你忍受你无聊的工作,不惜被它劫持罹患斯德哥尔摩症候。 何其完美的理由! 大学时代那位曾断言本地方言中的“咯VP”问句格式终有一天会进入普通话的语言学老师似乎太过乐观了,她的理由是语言总会趋简避繁,现行普通话里的“VP不VP”至少5个音节不够精炼。毕业后你再未见过老师,起初是因为相信要闯出点儿名堂才不愧对自己尊敬之人,后来,则是因为忘了。某次,你也曾想到要去讨教老师,讨教该如何理解同样是那只藤子不二雄笔下的机器猫,缘何在小你3岁以上的人那里一律被唤作冗长、拗口的“哆啦A梦”而非你和你的同龄人们俭省、清脆的“叮当”。你知道只要轻击键盘,Google、百度应该都能给你答案,但你还是想听老师析来。你还记得在她课上第一次意识到作为形容词的“认真”是一个动宾结构的复合词时的一刹那,叫人被灌顶的一刹那。
但你终究没有向老师求教,哪怕是打个电话。你只是迅捷地调整自己的语汇系统,顺利完成了与年轻你10岁的女友的信息接轨:她的“哆啦A梦”,你的“叮当”;她的“大叔”,也即你本人以及一切年纪在你上下五六岁左右这个范围内的男性公民;她的“纠结”,你的“轻度装B之自寻烦恼”;…… “她人长得怎么样?”这是前女友们颇关心的问题,关于你平生首度“约会”的那位对象。
假如那叠照片不是被父亲烧了的话,你就一定记得那女同学容貌? 你已不能确定。 好奇心起,某日你在Google里键入她的名字,3000余个网页,你不过翻看了前面30来面,运气不错,耐性失却前,居然发现有一项就关于她。那是几篇论文的相关信息,包括作者的籍贯、年龄和性别,再看那些论文的标题,你肯定必是她了。它们是:《作为历史记忆保存者的知识分子》、《人民与权威刍议》、《作为道德政治的宪法爱国主义》、《扭曲型反抗:民间犬儒主义》。 她的风格。 她的长相在你脑中模糊,却不妨碍你清晰回想起“她的风格”。 那日你们自五一路、光华街、威远街、青年路而抵南太桥,那里的东侧,大中学生们按学校分聚成群,席地而坐,并不凌乱。其中一个方队前立着一幅周总理的黑白照片,约一人高,非常显眼。 你举着一架傻瓜相机四处乱拍,半晌回头,见那女同学在远处缓缓踱着看那些横幅、标语的内容,衬得你窜来窜去太像一名观光客。你停住按动快门的指头。 “嗨,咱们和它合个影吧”,经过检阅台时,她指了一张浆糊味仍存的小漫画提议,“人家画得多好啊!” 合影的提议其实不算明智,因为那张16K纸上的漫画在照片上不过是你二人身后墙上的一块惨白“补丁”。转念,你想到画上内容因此成了你们之间的一个暗语,方才释然。 你们的“约会”,要等到那年秋天。 2001年,罗大佑来开演唱会。那日有雨,但观众举了伞兴致不减。高潮处,全场齐唱《恋曲1990》,你只能恼自己的新陈代谢感来得不是时候,憋至担心搞不好裤子被弄腥臊的极限,你不能不揣了遗憾赶去洗手间。返回时,通道边有人高擒荧光棒挥舞不歇的手甩到了你脸上,那人侧身向你致歉,你们双双愣住——那人竟是你当时的顶头上司,在你入行之初有如恶梦的遭遇对象,一个市侩、虚伪、自大、诿过、厚颜的五“毒”俱全者。
对视的一刻,他竟有些羞涩,至少你以为那副表情可谓羞涩。“念书时喜欢的歌手”,他解释道。 在“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的旋律里你们竟达成某种谅解。你甚至疑心,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精明而迟钝、愚蠢且跋扈。 去年休假,你原打算走一遭南美洲,终不敌女友的软说硬磨去了日本。橙色的东京塔矗立不远处,真实并丑陋。你忆起卡通电影《河童的夏天》里河童小咕奋力攀爬此高塔以冲破人类围追堵截一幕,奇怪女友怎会觉得其动人程度远逊于那头美国金刚的攀爬帝国大厦。当天下午,带团导游指给你们看《东京爱情故事》里多年以后铃木保奈美街头邂逅织田裕二夫妇一场戏的拍摄地,你还来不及唏嘘,即闻身旁女友嘟囔“赤名莉香这种女人,完全就是日本人骂的‘八嘎’中国人叫的‘傻B’嘛!”于是,若干年前追看卫视中文台的往事不要再提,那一刻,你顿感语汇接轨之捉襟见肘,填平10年的时空沟壑完全就是一项精卫的工程——不可能的任务!
而你,27岁之后,总禁不住爱上那些小过自己5岁以上的人,究其根本,你需要她们身上犹如刚刚刈过的青草那样辛辣的生机来感染自己,从而躲过庸碌生活那“谁介意晚节会不保 / 笑一笑已苍老”的一劫。 27岁那年你有了衰老的恐慌,与眼角那两丝干纹无关,与头顶某一根白发无关,与球场上的突然抽筋无关,与摄入咖啡过度偶感心悸无关,而是,从业5年的你,在一干后辈面前开始情不自禁地把日剧《美女或野兽》当中福山雅治扮演的那个角色当做效仿对象——有点儿痞有点儿色(天知道这年月柳下惠只会被人怀疑身心异常!),当然,你滤去了荧屏上其人的热血(一如太多日剧主人公的热血!),正式步入社会5年来的阅历,保证了你有资格给热血加上一个定语——盲肠般的。是的,盲肠一般,有与无几无差别。 关于你那个远赴南美洲的计划缘起,还需追溯到你念高一时,在那位刘姓作者尚来不及把他的荒诞小说《秦可卿之死》发挥作言之凿凿的民间红学研究成果登台宣讲的时候,你自其笔下识得了“郄爷”——切·格瓦拉,进而顺藤摸瓜自图书馆借到了介绍“郄爷”生平的传记,从此生出将来要到他战斗过的那片遥远土地看一看的念头。 你从未穿过那件当胸一个格瓦拉头像的T恤,并非因为同送你该礼物的人分了手,而是,那个作为图案的头顶贝雷帽的大胡子,以及那句被不知拈自何处的“我相信,革命是不朽的”,与你少年时自书中所知所敬的格瓦拉基本无有交集。 “大倒不倒小倒倒”,这是当年你们与之合影的那幅漫画的名字,画面上,一大一小两个不倒翁,小的仆在地上,大的岿然如山。
“人家画得多好啊!”你那女同学感慨道。 其时你并不觉这画有多好。 好又如何?! 20年,逝者长已矣。 某个深夜自某波段听到昔日学生领袖接受海外媒体采访,介绍其现状,你心想丫几个当年搞的不就是风险投资么。 你并且庆幸自己晚生了10年。 法国梧桐。金碧路。国营咖啡馆。缺口的土瓷杯。安南面包。胸脯壮观的服务员。那就是你生平的初次约会。在后来的历次讲述中,你对往事或增或删,视具体语境。回溯中的你,天真,也许还浪漫,总能听得对方入神。听众中,只有一人要你讲讲那约会发生的1989年。 但你并没讲给她听。一来所谓“约会”系你的夸张之说,二来,她的兴趣显然已迅速地被一则新收到的短信所转移。那么,权且让你自己返回1989年的9月好了,返回那个学校组织到博物馆去参观“平息暴乱成果展”的下午。 那个下午,混乱、疯狂、恶毒,就是若干照片和录像为你和你的同学们讲述的暴乱,你目眩。 你偷偷溜出展厅,竟遇见那女同学。“不看啦?” 你没直接回答,反过来问:“你也不看啦?” 话音落,你们相视一笑。 “那就赶快离开这儿吧!”她说。 然后,在接下来不知该如何打发的整个下午里,你们在绿树成荫的金碧路上晃荡,直到口干舌燥地坐进那家“南来盛”。 你们各要了一杯咖啡。取了票,等服务员从一口翻滚的锅里舀出一瓢褐色液体分盛到两个灰色瓷杯里,嘴一嘟示意可以端了。你顾不得烫,也顾不得绅士风度为女生效劳,抬了自己那杯低头疾走到一张偏僻的桌前,心虚不已——1980年代末上学时间段跑来喝咖啡的家伙委实可疑。 是因为那咖啡太苦?又因为那咖啡渣子被滤得实在不够干净你还需要动用舌头来自行过滤?你记住了坐你对面的女同学的一句话:“人家说‘历史’的‘史’字就是一个人手里拿了一支笔在写,所以,今天可以这么写,以后还可以有不同的写法”。 有乡下人挑了蟋蟀进城来卖,把摊支在咖啡馆门口,很快,浩大绵密的“吱吱”声响成一片,铺天盖地。 May 17 那该死的信息,以及,阶层 在切瑟尔海滩上一家乔治王时代风格的旅馆里,一对守身如玉20余年的新婚夫妇因操作失当而羞恼难当发生口角自此分飞命运改写。英国人伊恩·迈克尤恩还真是能扯,一个“半途而废的洞房夜”主题被他铺展出了8万字。我支起自己的取景框来读小说,瞅见机械信息和阶层差异在这个令人扼腕的故事里如何显影它们的万恶性。 那是1960年代初的英国,二战后兴起的“性革命”尚盛,有人身体力行过,有人却止于“知识”层面上的知道。须知,知识是静态的,现实是动态的;知识是有限的,现实是无尽的;知识是抽象的,现实是具体的,照图施工都不能排除意外,更遑论小说中的新郎、新娘不过是各自携带局促的信息而来:新郎这里,是交际圈中的黄笑话和他人嘴猛的夸炫;新娘那边厢,是如某本“喜气洋洋”的《新娘手册》所提供的含糊其辞的指导,以及一堆不具丝毫美感的器官、现象的词汇。对了,还有他们共同知晓的那个年代的显学——精神分析说。就那么着,旅馆房间那张四柱大床,等待着他们“轻描淡写地把自己当成一个不解之谜,当成一场叙事史练习,或者一个等待解决的问题”。 好个“叙事史练习”,在他和她掌握的“叙事史”里,没有对“在游泳中学游泳”的容许,但有“俄狄浦斯情结”或“厄勒克特拉情结”的观念,包括那部他们一道观看过的电影《蜜糖滋味》。片中,一位少女因事实婚姻而有孕在身,前程莫测。以至于当新娘试图化解窘境而说出她事先设计过的那个“鲁莽的小笑话”——“也许我应该接受心理分析。也许我真正想要的是杀了我的母亲,嫁给我的父亲”时,终于弄巧成拙,继而为她带来了被新郎宣判为“性冷淡”的结果。若干年后,昔日的新郎爱德华回想往事,“在切瑟尔海滩上,他本来可以冲着弗洛伦斯喊出来的,他本来可以去追她的。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知道,当她从他身边跑开时,在即将失去他的痛楚中,她对他的爱一定比以往更强烈,或者更难以自拔,此时如果能听到他的嗓音,她会得到某种解脱,她会回过头来。然而,夏日黄昏中,他只是冷冰冰地站着,理直气壮,一言不发,看着她沿着海滩匆匆离去,她举步维艰的声音淹没在飞溅的细浪中,一直看到宽阔而笔直的、在黯淡的灯光下隐隐闪烁的砂石道上,她成了一个模糊的、渐行渐远的点”。 彼景可待成追忆,他和她所掌握的“叙事史”里,没有“挽留”、“追赶”、“检讨”这些字眼。 还不止如此。 现代人的婚恋这回事儿,说起来伴侣可以自由选择,但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可供选择的对象远非随机样本,社会的过滤机制会在年纪、教育情况、社会阶层等等方面发挥其筛除功能,大部分人最终步入的还是社会学家所谓homogamy(同类婚姻),与自己的同类相结合。同类婚姻大多缘于空间上的接近,就像这部《在切瑟尔海滩上》中的男女主人公,初遇于牛津市一座正在举办核裁军集会的厅堂,随后发现二人都在伦敦求学,再后来“他们俩把各自印象中的牛津地图和实际地图放在一起比较,发现彼此挺能对得上号”。空间的交集为这段关系开了个头,“爱”的催化加上他们各自的努力,二人顺利获取了作为对方配偶的achieved staruses(自致地位),孰料,男女双方迥异的ascribed stautus(先赋地位)却早已为日后投下了一道阴影,最终在新婚夜里积极发挥了其消极作用。具体说,便是新娘弗洛伦斯和新郎爱德华继承自各自父母的社会阶层,中间隔了一条不浅的沟壑,小说第一页便有提示:“爱德华没说起他以前从未住过旅馆,而弗洛伦斯呢,自小随父亲多次出游,住旅馆是家常便饭”。之后篇幅里,随着对这对新婚夫妇前史的追溯,那沟壑逐渐清晰再清晰在读者眼前。 于是,在爱德华22岁的那个新婚夜,他只能任弗洛伦斯从切瑟尔海滩匆匆离开,终于“成了一个模糊的、渐行渐远的点”,而不加以“挽留”、“追赶”及“检讨”。无人知道此后他在那海滩上又捱了一个钟头,“充分品尝着她带给他的伤害、冤屈和侮辱的‘美妙’滋味”,那“伤害、冤屈和侮辱”里的很一部分,来自他对这桩婚姻门不当户不对的耿耿于怀。 May 16 乐趣 《神探伽利略》是一位小朋友送的。这片子惹人忆起了高中时候美术班里的两位点头之交。 其时,我们三人戳在那个意在为高考准备填报相关志愿者进行专业辅导的班里很是多余——其中一位,画夹抖开,哪幅习作的水准不超过美术老师一大截?另一位和我,则由于不肯把整个周末都搭进背书做题里而交了点儿钱就混将进去。 美术班的教室设在一栋实验楼里,实验楼据传连续多年有高考失意者坠下身亡而被涂抹得阴郁非常,但那股森然之气到了美术教室门口便偃旗息鼓,因为敌不过那间教室的宽敞与明亮。教室地板上有窗外的树影投进来,像安徒生的剪纸。 当时的习作,还一直保存着。 话说这后一位同学,大学报考了核物理方面的专业,是我们班里一个女生告诉我的,她们是初中同学兼好友。“鬼才知道她和她们家人怎么想的!核物理!以后就是到酒泉那些地方去,连人的名字都要变成一串编号。”我听着,竟然有些为那个身材纤巧的女孩儿难过,难过她怎的交了个如此的朋友。这朋友喋喋不休着,对我渲染她的失策。她懂她吗?她试过去懂她吗?我瞟一眼那说得津津有味的女生,刻薄地预见到她的将来。 再说那前一位同学,画功了得,以至于在美术班里受到孤立,大家相信她的加入是企图通过显摆自家画艺以打击他人信心。取消对这女生“炫耀”的判断,要等到好几个月后我途经她们班教室见她正在出黑板报时。那是我迄今难忘的一期板报——乙瑛碑体隶书抄录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正文,标题则借鸡蛋壳拼合上色而成,如瓷器上的冰纹。眼见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钳着蛋壳,鼻尖布了细细一层汗,我突然意识到“抖草”不过是我们在乱度君子之腹,绘画乃单人项目,假使听不到丁点儿外界的声音,无论褒贬,一个人的自足能让他走多远? 过了几年,到一中考场外迎高考结束的妹妹,不断涌出的考生里,我看到了她。瞬间意外过后,隔着人群,我遥祝她考取中国最好的美术学院,实现她从前提过的志愿。 小朋友说听到《神探伽利略》里头某句台词就决计要送我这套日剧,因为觉得那话很像我的口吻。看到第2集《出窍》,我认出了那个句子。女警内海会对汤川老师的话进行反诘,只因为有如饮水,很多人的乐趣确不足为外人道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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